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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拟厨子会梦见圣嘉然吗?

作者:然的奴隶骑士盖比儿😋

1.

一个沙滩,故事开始的地方。

柔软的金色沙滩没有一点点污浊,浅沙的覆盖下只有扁平光滑的雪白石英,一块漆黑的砾石都看不见,简直就像刚刚拿筛子筛过的细蓬灰面粉。

白浪,微风,椰子树,到处显露着满满的热带风情。

如果一个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最喜欢金黄阳光下的纯净沙滩,那么他多半没有在这沙滩的夜晚里独自漫步。

这被称作“蓝眼泪”的荧光海滩会在夏天五六月的夜晚里发出剔透的光,钴蓝色的光芒据说是某种甲藻类单细胞生物繁殖所致。这微光在没有人造光源的夜晚里犹如颜料一般,随着海浪起起伏伏,大多数时候显得比那金黄阳光更漂亮。

海浪的边际宛如星河般灿烂。

我对这里印象深刻,因为那一天晚上我正在散步,身后留下一排粗大脚印,空空荡荡的沙滩上除了风声就是我的脚步声,还能看见一些旅客晒太阳时压在身下的纺织布。我没有看到某一团白布突然隆起,披着白布的透明幽灵堂堂出现,却看到两条散发着钴蓝色荧光的双腿从一块石头后边冒出来——事实上,只到膝盖上方一点。随后,手里拿着的椰子就砸到了我自己的脚。

在凌晨一点,空无一人的沙滩上看到一双腿,我相信大部分人要屁滚尿流。我比他们好一些,屁滚尿流往往是因为胯部肌肉痉挛,而我是大腿肌肉痉挛;但是我的处境又比他们坏一些,这主要是因为我不能拔腿就跑,只能呆在那等着那双腿一步步走到我面前。

“啊,是你,原来你也喜欢深夜出来散步吗?”

总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,仔细的注视了几秒钟才看清楚,一个才到我胸部的少女站在我面前,就是那双散发着荧光的双腿的主人,身后留下小小的,发着蓝光的脚印。

她好像认识我的样子,但是我却对她没有一点印象。

我什么都没说,实际上我也说不出什么——我惊魂未定,嘴在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“我吓到你了么?抱歉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要不要一起散步?”

“你是谁?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一个人参加旅游团的。”

“在六月份来这里旅游的人一共也没几个,我只不过眼熟你而已……你也用不着担心我这样的弱女子可以图谋你什么吧,我身上没地方藏刀!就一起散散步,怎么样?”

今晚的月亮虽然不圆,更不大,天气也算不上好,但我依旧在少女的眼睛里看到了月亮,以及星空。我充分怀疑是因为她的眼睛有足够的魔力,能够把天空尽收眼底。

“……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,请你拿上这个吧,夜晚太黑,我怕我们走散了。”她说着,抽出一张手帕,把手帕的一头塞进了我手里,她则拿住另一边,我们之间始终保持着小小的距离。

“可是,小姐,我并不认识你啊。”

“忘了介绍我自己了,我姓王,叫王嘉然,现在我们算是认识了!”嘉然皎洁一笑,深夜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,我想应该是这样的。

……

“喂喂喂,听得到吗?今天的红烧狮子头好吃吗?”

“好吃,就是太多了……我食量这么少怎么吃得下这么多……”

“你倒掉了?那我下次做少点。”

“我分给别人啦,倒掉别人为你做的食物也太伤人心了……幸好大家都说你做得很好吃。”

“我就猜你会这样做,这才是嘉然,但老实交代,你是不是因为零食吃太多了才吃不下的?”

“才不是!你上次把我的零食都没收了,还要明知故问。”嘉然在电话的那一边嗔怒着申辩。

“开玩笑的啦,你明天中午想吃什么?老规矩,不准点鲍鱼海参,松茸燕窝,人参雪蛤。”

“谁要吃那些啊……你随便做就好了,最近猪肉这么贵,要不你做个鸡腿好了。”

我倒是被嘉然略微感动了一点。

“你难道还觉得你能吃穷我,有点自负了哦。”

“哼!鸡肉便宜我就可以多吃几个鸡腿了,你才是自负的那个!加班,挂了!”

时针指向晚上八点。嘉然的工作很忙,常常我睡着了她还没有到家。

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铃响起的时候,我才看见嘉然昨晚十二点发的晚安。

嘉然说她喜欢吃炸鸡,炸年糕,炸土豆片,总之各种各样不适合在早上吃的东西。我想到就连连摇头。

合理推测,嘉然多半也不喜欢吃早餐,任何一个像她一样九点起床十点上班的人基本都吃不上早餐——出门的时候正好赶上早餐店关门。

凌晨五点半,第一缕阳光会射进厨房。如果运气好的话,往往在我到达厨房的时候,阳光会正好照在我昨晚泡水的糯米上。我捞起糯米时,亮晶晶的糯米恰好如同嘉然小姐留的短短乳白指甲,阳光反射着,糯米犹如米粒状的珍珠。

很快糯米就变成了烧麦。六点四十分,我盖上了蒸笼的盖子。

不能干等着,总得干点有意义的事,于是我掏出手机打开了原神……不是,掏出了刀对砧板上的翅根改刀。

“五个狮子头太多的话……五个翅根应该差不多。”我自言自语,把翅根丢进烧开的水里焯水,直到肌肉从血红变成嫩白,将其捞出,控干水分。

上色的话用可乐吧……不行,那嘉然又要怪我把她变胖了,用冰糖炒焦糖色好了。一边想着,一边丢了几颗冰糖,一边加点香油。锅中的液体渐渐变成可乐的颜色,而另一边的鸡腿也恰好煎得双面金黄,葱姜蒜酱油正好爆香。

把两边混合,收汁,装进了饭盒的下层,接着,把透出酱色的烧麦放在了饭盒的上层。

嘉然工作的地方就有供饭,只不过菜太难吃,我只需要做菜就行了。

嘉然家离我这里并不远,只不过几百米,一段短短的街道,每到夏天的夜晚就会有几个开夜市的小贩,我十分怀疑嘉然每天晚上都会去吃一点夜宵。

街上有几个正在卖早餐的餐车,车体上印着“阳光早餐”一类,手抓饼的香味从街道的一边蔓延到另一边。

时针指向七点半,饭盒放在嘉然门旁的牛奶盒里,今天的牛奶早已送到,恰好和饭盒一起占据了一整个牛奶箱的空间。

今天和往常一样,关上牛奶箱的门,拧上锁头时咔啦一声。

一双小手从门缝伸了出来,在我视野的盲区里,狠狠地掐了我一把,引得我一声痛呼。

“没想到我今天起这么早吧?”嘉然发出小恶魔一样的笑容。打开了门,走出来,一脸得意。

“我听说儿童要睡八个小时,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。”我一边揉着被掐的地方一边用语言反击。

嘉然的笑容僵在脸上,气鼓鼓的打起她的番茄炒蛋拳,一边打一边争辩。

“说了很多次了你还提,我成年了!”

“要一起去看电影吗?我恰好有两张票。”我打开手机的电影票界面,在嘉然面前晃了晃,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两张不限时间日期的电影票,是我运气好在某一次活动中抽到的,因为一直没有什么想看的电影所以一直没用出去。

“你不上班吗?”

“比起那个,”一边说着,我把刚锁上的牛奶箱重新打开,“你假期这么少,好不容易请个假,我得抓紧机会才行。”

嘉然没有说话。

“不想去吗?也对,你请假估计早就有自己的安排了。”我后退几步,“君子成人之美,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吧,要玩得开心!”

佯装没事,实际上内心还是有一点失落的。

“我想去……”嘉然把双手放在身前,左手抓着右手,“但是我不想你因为我请假,我不想做一个麻烦女人。”她说完,抓住了我的袖子。

“我也是希望可以一起出去玩的啦……”嘉然小声地说,很可惜我并没有听见,然后她又把手收了回去。

我挥挥手,走下楼梯。

“那下午见,我今天五点下班。”

……

事实上,任何一个打工人都不应该相信今天不用加班,尤其是在餐厅工作的人,往往你已经闻了八个小时的油烟,可能一不小心又要再闻四个小时。

原因是很巧不巧的,下一个主厨并没有及时上班,理由是家中母亲突然急病送医。好吧,虽然不应该因此生气,我依旧难免抱怨,好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做干锅牛肉,一道道白烟从锅中直冲油烟机,别人才没看出来我七窍生烟。

客人特别多,我连抽空看手机,给嘉然发消息的机会都没有。

到楼下的时候,已经十一点零七分,除了我的手已经有了锅把的引子,我的全身都有种厨师特有的,各种各样香料和食材的味道,其中还夹杂一些花生油,酱油之类调味料的厨房味。

嘉然大概睡了吧,我这么想着。

整个枝江市已经陷入了寂静,你甚至可以听到星星闪烁的声音,风滑过后背的声音。月亮很大,月光很明朗,你可以看到空气中雾状的月光,甚至再大理石地砖上看第二个月亮。

我住的小区种了一些松树,松香味刺激着我的脑袋,我才能拖着皮肉一步一步的跨上楼梯。

嗒嗒嗒,嗒嗒嗒……

不同于我运动鞋的小皮鞋声出现在楼道里,一片影子从楼梯的上端遮盖过来。

我抬头,嘉然站在楼道上端,随即把视线转向另一边,躲避着她。

“等很久了?”我小声,几乎微不可闻地说。

“六点钟你都没来找我,连信息都不回。”

“对不起,今天任务很重,我没及时回来,手机也没得看。”

嘉然从楼梯上走下,把脸伸到我前面。站在两格楼梯之上,她的身高恰好和我相同。

“不怪你。”她转身,开始一步步的上楼梯。

我也走上楼梯,她走在我前面。

打开了房子的门,我注意到脚下,门前有一块干净而没有灰尘的区域。

“你在这坐了几个小时吗?”

“我刚来没多久。”

嘉然说道,跟在我身后进了屋子,拍了拍屁股,坐在了木椅子上。

“你吃晚饭了吗?要不我先做点给你吃我们再去?”

“你都这么累了,不用费心费力陪我啦,下次我再和你一起去,我来主要是担心你出什么事了。”

“你不想做麻烦女人,我也不想做失约的麻烦男人,请让我遵守约定,我待会去洗洗脸我们就出发,幸运的话我们还能赶上午夜场。”

我转身走向厕所。

“下次不要再一个人深夜出来了,你是女孩子,长得又这么可爱,要是受了什么伤害我会很难过的。”

“嗯……”嘉然似乎答应了我,又咬咬牙,仿佛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死脑筋,“要不这样吧,在你的电视上看,我早就想用你新买的4k电视看电影了。”

没等我反对,她就冲上来,捂住了我的嘴。

“不准拒绝,不然我就大喊救命。”她一边说着,一边咯咯的笑着威胁我。

“你想看什么?”我拿下她的手,无奈地问道。

……

凌晨两点,屏幕上显示着意大利斜体的“Fin”。

电影结束了,嘉然小姐该回家了。

嘉然伸了个懒腰,随后瘫在沙发上,雪白的衬衫和褐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混作一团。

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压痕渐渐恢复,我打开了灯。

“嘉然,该回家了,走吧,我送送你。先等会……”

“你明天不要上班吗?好像感觉你还有什么事要做的样子。”

她会这么问,是因为我走到厨房,把干酵母丢进了水杯里。

“你明天要上班,得吃点早餐,我现在准备准备。”我拿起了车钥匙,向她挥挥手,“你不用担心我,明天早上有人代班,不然我才不会加班到这么晚。给你做完早餐我再回去睡回笼觉。”

嘉然冲上来拉住了我的手臂,表情显得很冷锐,

“你是我的狗吗?”从冷酷的表情里,爆炸般地吐出几个字来,“如果不是,请你不要做这么多自我感动的事情!”

嘉然放开手,嗒嗒嗒的退后几步。

“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,请你照顾好你自己,你用不着为我付出这么多,我不值得。”

我怔住了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最后自惭地笑笑,看着她用力地关上门,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。

关上门之前,她转过身,对我说:“请你记住,我已经成年了,不是一个需要你处处照顾的小姑娘,新生儿。”我看到楼道里里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她眼角的一点晶莹。

干酵母已经泡发起来,浊白的液体顶上有几个气泡。

我拿起它,随手便倒在厨房水池里。

2.

假如每一次送嘉然回家都要拍一张照片,也许可以把一整个夏天挂在房间里。

那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,九月初枫叶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变红,一片片秋天落在地上,落在嘉然的肩膀,她戴的黑白格子薄围巾旁边。

我们踩碎的枫叶不计其数,假如把每一片都拼起来,也许可以找到嘉然的快乐。

不过不用这么麻烦,嘉然小姐喜欢吃枫糖浆,一经尝试便陷入痴迷,一入口便甜甜地笑,从中便可窥得分毫。

那年的雪下得特别晚,虽然如此,也在地上留下了快要四厘米的雪层,飘飘的雪粒从天空中飘下,嘉然小姐褐色的头发上沾上了小小的雪花,在开着暖气的屋子里片刻便消弭无踪。

滑雪场的新手区里,至少留下了十几个专属于她的屁股坑,想必一场大雪过去也已不见踪影。

“我说,”嘉然捧起了一团雪,“你看它,好干净!一定是这天空落下的第一团雪!”

“可是第一团雪可能是最脏的哦?因为他们去涤尽了空气。”

“我不管!它也许很脏,但是这么柔软。”她手一甩,晶莹的冰晶就落在空中,随后贴在她衣服的每一个角落。

那个早晨,嘉然把一个她亲手捏的雪球,放进了冰箱的冷冻层里。

我常常会记起嘉然,但却又想不起什么快乐的决定性瞬间——生活总是这样,你在痛苦中偶尔得到几分快乐,你就会铭记于心;但倘若你一直生活在快乐里,回忆起来的时候只能得到一个模糊的映像。

啪嗒,啪嗒。

有节奏的脚步声从沙滩上传出,今年的蓝眼泪还没有出现,所以这片沙滩称得上广阔无人,既不是旺季也不是特色景观季节,人这么少也无可厚非。

嘉然一直看着地面,有节奏的往前走,手臂夸张的摆起,像在跳机器舞一样幅度夸张。

夕阳落在她的背后,让每一缕发丝都如同阳光一样灿烂。

“嘉然,你看。”我指向十一点钟方向,“是那块石头。”

嘉然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,然后浅浅一笑。

“你今年还想被吓一次吗?”

“我只想知道你去年为什么好像一副认识我的样子。”

嘉然埋下头,似乎有点害羞。

“宾馆里就住了这么点人,还全是一个旅游团的,我认得你很奇怪吗?”

“我却不记得你,这点我很惭愧。”我摸摸下巴。

我拿出手机,打开了照相机,把嘉然的小脸和我的脸放在了同一个相框里,摁下了拍照。

过去的一年,我们甚至没有留下一张照片,不知为何,我总是抗拒拍照。

“咔嚓。”

一个沙滩,故事终结的地方。

3.

我一激灵,从治疗床上醒来。

“博士,很成功,ver4.0效果运行状态很好,您体验如何。”

我从遥远的深处满满找回了自己的记忆,隐隐约约记起这个人是我的助手。

“啵”头盔带来的吸引力消失,我把头盔摘下,额头抽痛,像是刚刚高强度解了十几个小时的数学题一样头疼。

我闭上眼睛,差不多过了十分钟才逐渐回忆起自己的名字,职业,自己是谁。

“效果很好,下次把时间倍率调低一些,否则负荷太大令人不适。另外,设定一个特定动作作为结束标志的设置很不错。”

“博士,您在里面体验了一年,现实时间只过了一个小时,技术很成功。”

我挥挥手,让他把实验报告拿过来,仔细端详上面的各项数据。

“效果很不错,这样的话应该可以投入实用了,这次比赛想必斩于马下。告诉A2实验室,他们的人工智能效果很好,我几乎以为是真人。”
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那个戴眼镜的助手开始保存数据和关闭程序,“明天我们就把整套设备送过去如何?”

助手眼里透着兴奋,这套虚拟现实设备是我们多年研究的心血。几乎可以把人放进另一个世界,体验另一段人生,无怪他如此——金钱,名声,随着这台机器的面世,对我们整个研究团队来说,唾手可得。

“可以,流程是怎么样的,你还记得吗?”

“当然,他们会首先清空留下的所有实验数据,避免先前数据影响判断……”

我猛的一砸椅子上的护手,打断了助手说话。

“清空?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?这可是我们这么久的心血!”

“没开玩笑,博士你也不必感到可惜,我们完全可以保存下来,等到将来再用。不过根据协议,由于这套设备是实验室拨款的,最后应当收入实验室设备库,或者由A2实验室接管,所以我们拿着数据其实也没什么用。”

我几乎已经丧失了冷静。

“这是谋杀,里面形形色色的人怎么办?他们可是有思想的人啊!”

“博士您忘了吗?他们只是数据,法律上是不具有人权的,您第一节课上课的时候就说了。”助手眼里透着迷惑。

我没法反驳,这些的确只是数据,0和1的序列。

“如果你有一个永远接触不到的朋友,甚至喜欢的人,你会怎么办?我小时候碰见的天之娇女,我都是远远躲开。”

“博士,我应该也差不多。”助手这么说着,“没有胜利的赌博,再疯狂的赌徒都不会去参与。”

“一个不存在却完美的人又如何呢?比如耶稣,比如千千万万光辉的英雄?”

“博士,”助手上来拍拍我的肩膀,“我觉得即使虚拟的世界很美好,我们还是应该把心力更多地投注于现实世界,那才有脚踏实地的安心感。根据日程,一个小时后您有一场相亲要参加,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,您的父母应该不希望您迟到。”

我撇开了他的手,从治疗椅上下来,走到电脑旁,输入密码,对数据进行备份保存。

进度条动得很慢,很久很久才增加了1%。我转过身,面对着助手。

“这套设备造价是多少?”

“可能有两三亿?除此之外还要有实验室的超算支持。我听到的时候也像您现在一样倍感吃惊,按照我的工资,应该一辈子都用不起吧。”

“按照我的工资也用不起,所以你小心点拆,可别弄坏了,康陶公司可不会看在你是研究生就大度的承担损失。”我这么叮嘱着他,把感到的一股无趣藏在心里。

他点点头,转过身,把全部精力投入了各种电线和设备的分离中。

我走到机柜旁边,刚刚关闭的它依旧散发着红外线,我能感受到一股温热自铁和铝上辐射而出。

“哎,我说,你说我们的研究结晶民用化了会怎么样?”

助手仿佛一瞬间就快乐起来。

“那说不定我就变成社会上层咯。”

“到时候也许只有有钱人才配在现实生活里体会人生了吧?”我心里想着,即使这和我们没关系。

我叹了口气。走回了电脑旁,24.36TB的实验数据已经通过网络传到了我家的NAS中,理论上,嘉然就活在这些数据里,现在只不过睡着了。

“让我再实验一次怎么样,我还有点不放心。”我从电脑边上探出了头,试探性地对助手说道。

“博士,别玩了,我设备都快拆完了,待会还得装箱了我才能回宿舍,麻烦您赶紧去相亲吧,可别迟到了。对了,能不能拜托您现在先把设备里的数据删除,我权限不足,省得明天送检再有麻烦。”

全色域的电脑屏幕在我眼里从彩色渐渐变成三原色,这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双手微微颤抖。

鼠标左键“咔哒”一声。

“该文件夹太大,无法放入回收站,是否要永久删除数据。”弹出的提示框这么显示着。

棱角机械的钢铁森林,苍白扭曲的浮空车火焰,随着霓虹灯越来越亮,幻化成型,而夏天的夜晚,沾上了蓝眼泪的双腿,4K电视上看的《天堂电影院》,枝江的傍晚,黑白格子围巾,踩碎的枫叶,褐色的枫糖浆,粉色蝴蝶结,藏在冰箱里的雪,随着我敲下回车,一声“叮咚”之后,就此消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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